AI 出現以後,我們甚至不必坐下來慢慢打字,對著手機說幾句零散的話,AI 很快就能替我們整理重點、補足結構、擴寫成一篇完整的文章。
它當然很方便,但我發現:當我太習慣讓 AI 替我梳理,自己辨認、推敲、反駁、重新命名的能力,就慢慢變弱了。
AI 包辦寫作的同時,我們也把思考裡最費力、也最重要的那一段,一起外包掉了。
因為寫作的價值,從來不只是「寫出一篇文章」——它首先是一種思維訓練。

如何可以更準確?這是我寫作時常常問自己的。
腦中模糊地覺得「我懂了」,和真正把它寫出來,是兩回事。
一落到文字上,邏輯的斷裂、概念的混亂、空泛的口號,都會現形。你會發現,有些你以為自己明白的事情,其實還沒有想清楚;有些你以為自己很有感覺的觀點,其實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與語言支撐。
就比如寫詩,寫詩是一種想像力、思維和表達準確度的訓練。在選擇字句、尋找不同比喻和修辭的過程中,存在一種內在遊戲的張力。
延伸開來,閱讀、看電影、寫作,都在訓練不同的能力。
同一個故事,看書和看電影的快樂為什麼不一樣?
電影把畫面、表情、音樂、節奏都交給觀眾;閱讀卻留下許多空白,需要你自己補全人物的聲音、畫面的色彩、情緒的溫度。
電影像進入一場被精心編排的夢;閱讀則像親手在心裡搭建一個世界。

而寫作,又比閱讀更往前一步。閱讀是進入他人的世界,寫作則是把自己混沌的世界,慢慢變得可見。
所以,在這個人人都會用口述方式請 AI 整理內容的時代,我呼籲我們盡可能保留一部分「百分之百純度」的個人寫作。
有一些文字,試著從頭到尾都由自己完成。——我把這部分留給詩歌+手帳。因為詩很短,卻要求很高;手帳有趣味性,沒有意義性強制。
詩歌要求我們必須在有限的字裡,完成對經驗的凝視、篩選、濃縮與重構:哪一個詞最準確?哪一個畫面真正有力量?兩個看似無關的事物之間,究竟能不能建立關聯?
你不能永遠只寫:「我很難過。」你得繼續問:這種難過像什麼?它是什麼顏色?它躲在哪裡?
這樣的比喻,不只是修辭技巧。它要求我們觀察生活,認識事物,發現關聯;要求我們從習以為常的世界裡,重新看見細節。
寫詩像是在訓練一種高濃度的語言能力:對情緒的辨認、對生活的觀察、對比喻的創造,以及對每一個字的控制。
手帳同樣。隨意的書寫,幾筆勾勒,配合繪畫、摘抄、拼貼……記錄下日常生活,它的溫度不是來自於完美,而是來自於願意放慢和凝視日常的儀式感。
別人替你說出心裡話,你會滿足;但只有你親自寫出來,才可能理解。從知道,變成體會到。
表達性寫作並不是萬能療法,研究結果也並不完全一致,它不能替代心理治療或醫療支持;但對一些人來說,把難以言說的經驗寫下來,確實可能成為整理情緒、建立意義感的一種方式。
所以,AI 出現並不意味著我們不需要寫作了。恰恰相反,當一部分文字變成穩定高效的功能性表達,我們則可以把時間和專注,放在照顧內心的刻意練習上,讓寫作成為更細分化的療癒力量。
AI 寫作可以讓我們高效傳達給外界的資訊,但是,有一個向內的空間,它無法替代。我們不會希望,AI 成為那個敘述我們生命故事的存在。
它無法替我們活,也無法為我們的人生下結論。
寫作的過程,是為了思考我們的經歷,加深生命的理解,而不是讓這場人生快速擁有一鍵生成的答案。
放下對文筆的執念,今天開始,寫一寫詩句,記一記手帳吧!
2026.7
